民国长沙元宵节有多乱?热闹龙灯成“闹药”!
元宵夜,是什么“中国情人节”啰?虽然宋代欧阳修确实说过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黄昏后”, 但元宵的夜晚,锣鼓震天,龙腾狮舞,更像是一个中国民俗狂欢节。
翻开七八十年前尘封的民国长沙旧报纸,当年老长沙城内的元宵节,呈现的是一派像“三言二拍”中的都市世情风俗。像长沙这样的娱乐都市从过去到现在,时常忍不住会为元宵而发狂。
如何发掘中国传统岁时节日的美好,改良旧习俗,使旧时长沙有名的元宵节,以中国狂欢节的文化欢娱形象,成为长沙的一张文化名片,值得深思。
“去年”樊西巷,王八婊子齐发狂
1923年元宵节前,长沙《大公报》上出现一首竹枝词说:“绅士龙灯禁止玩,一般朽崽省得忙。记得去年樊西巷,王八婊子齐发狂。”
竹枝词上提到的樊西巷,在今天黄兴路步行街中心广场西向人民西路一带。民国时期这里是长沙最著名的红灯区。
不过,樊西巷“王八婊子齐发狂”的情形,1922年报纸中并没有具体记载,1925年的报纸中却记录了妓女参与元宵蚌壳队引发的狂热。在民国时期,自从蚌壳灯随北洋军阀进入湖南后,即融入到元宵的龙灯狮舞民俗活动中,然因其表演具有一定的挑逗性,而被注重道德的正义之士所谴责,更因其本为“外来入侵物种”,在民国长沙,历来是被禁止的一项活动。
1925年2月8日(阴历正月十六) ,长沙《大公报》说:“蚌壳队与龙灯,蚌壳队与扮装淫戏,警厅曾一再明令禁止,讵料愈禁止愈盛行,昨阴历十五,城厢内外各处龙灯与蚌壳队,一律上街游玩,自下午四时起,市面上鼓锣喧闹,络绎不绝,迨燃灯以后,则此去彼来,尤为热闹……各蚌壳队是夕装扮,较为完全:鄂邦人所玩者,除蚌壳外有彩龙船,有大肚婆娘观灯等项。其中伤兵所玩之蚌壳,是妓女装扮,尤能引发市人狂热,情形为前世以来所未有。”
元宵节太“乱”:有挤破各商店玻璃者,有调戏妇女之事……
元宵节的热闹,引发了交通堵塞,甚至出现不少趁机乱坨的现象,当年报纸又载:“近日长沙之玩灯者,花样翻新,怪状迭出,狮子罗汉之外,又继之以蚌壳,凡蚌壳所至之处,无不途为之塞。余前晚自老照壁(今中山亭百联东方附近)至八角亭,沿途即见有数起。观者既众,弊病斯多。有挤破各商店、货柜玻璃者,有乘机攫取商店货物者,至调戏妇女之事,尤数见不尠。警察无法制止,则用电话通知警署,派长警解散之,并夺去其蚌壳,为釜底抽薪之计。”
北伐后,蚌壳队不再堂而皇之出现在元宵节的大街上,逐渐转为秘密表演。1934年2月28日湖南《国民日报》副刊编辑萧念勋,在《长沙采风录 灯红酒绿话元宵》一文中说:“至于长沙元宵龙灯狮子的种类,名目繁多。其中以富于肉感的蚌壳灯,为最热闹,且有以美丽的女子,装扮蚌壳精者,凡遇蚌壳灯经过的街市,花爆齐燃,万人空巷,热闹的情形,可以概见。若是接到家中玩耍的话,须赏以金钱花红鞭炮等物,其玩耍的方式,就是舞台上所表演的渔翁戏蚌的玩意,时至今日,已为官厅所禁,以致人人热烈欢迎的蚌壳精,不复出现于青天白日之下了。酷好肉感的摩登男女们,当然是不胜遗恨呵。”
盲人王六和凑热闹看龙灯,不幸被挤倒街心毙命
1917年,长沙大公报上的《看灯赋》中写道:“ 妇女约看灯去,不嫌擦背摩肩;儿童高叫灯来,但见伸头引领。”元宵节的看灯会,因城市街道狭窄,政府组织不力,常常引发各种事故。
1934年3月2日湖南《国民日报》说:“本年阴历元宵,因政府对于民间旧习,不予过事取缔,以致城乡农商工各界,大家起来热闹玩灯,龙狮、竹马、蚌蛤、鱼虾等类,形形色色,极五花八门之大观,为近十余年来所未见。五正(正月初五)后,以至前宵(元宵),不分昼夜,锣鼓喧天,爆声震耳,观者填街塞巷,行人拥挤不通,虽曰新春燕乐,民众欢腾,有庆祝升平之象,然而火灾、斗殴、跌伤、失踪等事,因之日有发生,市衢交通秩序纷乱,各界耗财废时,姑不具论。设有奸宄混入,乘机捣乱,军警当局,恐将无所措足矣。”
1934年2月27日元宵前一天的晚上,长沙闹市举行龙灯彩戏,及国货宣传周大会举行开幕典礼。当晚,长沙满城男女,扶老携幼,纷纷出门看灯,长沙重要街道颇极一时之盛。有一年过半百、以算命为生的盲人王六和,在当晚由其仅8岁的儿子春伢扶往八角亭看灯,因人多拥挤,观者鼎沸,顿时挤入人丛,盲人王六和因双眼看不见,未久,即被挤倒街心。待旁人救护,瞎子已与热闹的灯市长辞了。
遇地痞将龙腰斩,长沙乡农的龙灯见首不见尾
1934年2月28日元宵佳节当晚,因龙灯彩戏,盛极一时,街途巷尾看热闹者,人山人海,而一般宵小之徒,如扒窃拐犯,亦趁机而大肆活动。当晚茅棚街4号杨长生10岁的儿子杨正华、宝南街一条巷5号住户孙潭霖13岁女儿孙秋慧、左局街6号居民袁菊生8岁的郭喜伢子均看灯外出不归,以上住户家长分别报请公安局通令协访。
这段时间,火宫殿还发生了一起煞风景的事儿。“长沙某乡农民多人,玩持龙灯一条,特至本市坡子街之火宫殿(即祝融宫),无非敬神以祈福利也。适遇该庙聚集流氓地痞多人,即强迫玩弄。殊该玩龙者云:我辈特持来敬神,恕不善于玩弄,不料痞徒竟将该庙之前后庙门关闭,强令舞玩,玩龙者受此包围,无法趋避。竟被地痞将龙腰斩,此举亦太煞风景,岂欲使神龙见首不见尾耶。”
不过,民国时期元宵,乱虽然确实乱,但不少普通人能参与到元宵活动中,载歌载舞,尽情欢乐。就是当年的小孩也成为节日风景。1933年2月10日湖南《国民日报》记载前一天元宵节的市景时说:“待至下午六时许,全市儿童携带绿马红灯,相率过市,有骑绿马者,有持红色纱灯者,有持金鱼狮子之类者,三五成群,恭喜喧哗之声,不绝于耳。”
何处龙灯可夺魁?惟楚有才,湖南第一
当年,媒体固然批评又闹又乱的元宵龙灯,批评这些玩龙灯蚌壳灯者,借元宵之名,前往各家各户借机敛财,或宣传迷信。但当年也有龙灯备受追捧。
1981年,有位叫邹觉民的台胞,在《湖南文献》中撰文怀念长沙时说:“何处的龙灯狮子,可以抡元夺魁?我必毫不犹豫地答曰:惟楚有才,湖南第一。”
邹觉民举例说,玩龙灯如果第一个故事玩的是蜻蜓戏水,接着便玩蝴蝶采金瓜。在玩龙珠的指挥下,首先就得让龙灯显示四翅六足,头尾分明,高低起伏,或飞或翔,乘风摇荡。顷刻之间,龙珠棒动,经过一番换笆斢把,三压七,五盖九,四穿一,二交六之后(龙灯一节称一笆)彼此互换交执,即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蝴蝶,站立于金瓜之上,点首翘尾,振翅欲飞,这个图案的拼成,系以龙之头尾借作蝴蝶头尾,将龙珠放置中央以示为瓜,能令观众触目之下,即知玩的是蝴蝶采金瓜。
上世纪三十年代,邹觉民曾见到一盏长沙南乡陈姓族灯,玩过一条住有五千户的市镇,从街头至街尾,穷一日之力,表演故事,堂堂精彩,个个出新,绝不重玩。邹觉民认为,那位玩珠指挥,可谓饱学之士,胸怀十万甲兵。
1937年2月25日元宵节,长沙力报上刊载沙鸥上人所写《玩龙》一文称:
“玩龙是长沙乡村民众普遍的娱乐之一。每年春节,每个人都比较有些闲暇。他们——乡村人,便利用这些闲暇自然地结合一个玩龙的团体。这条龙每走进一家人家,无论是撑龙的还是吹打手精神都特别振奋,主人家认为龙进门来是吉利的事,打爆竹非常重瘾。在爆竹的噼啪噼啪声里,玩龙的人玩出种种花样,小孩子、妇人家、青年人、老头儿……把他们团团围住,脸色上谁都是愉快的……这确实是一种至好的娱乐,过此以后,又只见玩龙的人肩上都荷起锄头,挑起箩筐,各安生业去了”。 |